走进书记
那些曾经点亮心灯的书
发布时间:2016年03月17日 00:00 作者:湖南科技学院  来源: 浏览次数:214

    书是令我倍感亲切的朋友,正如人生道路上有很多难以忘怀的人一样,我常常怀念在生命历程中与我相伴而行的那些书。

    今年9月, 我应邀到教育系做学术演讲,其间一位年轻老师希望我推荐几本好书,我竟一时回答不上来。这种情形,很像是闲聊中突然有人问起我哪些人是我的良师益友,纵然脑子里很快会冒出一长串名字来,但终于不知道从哪一个说起。

    回想起来,珍藏于我心的书确有不少。这些书中, 相当一部分并非经典名著,甚至可能不入流,在茫茫书海中已经踪影难寻,但它们浸润养成过我的人格,影响改变过我的人生轨迹。在所有身外之物中,没有比书与自己心灵距离更近的东西了。即使是空气、阳光、水、粮食,我也是通过读书才懂得他们在维系生命之外的意义。

    我们这些生于1960年代的人,生命历程开始之初是非常不幸的,最大的不幸就是想读书却无书可读。许多人也许早已淡忘文革年代的精神饥荒,年轻一辈更难以理解儿时的我们对书的渴望。小时候我随母亲生活在浏阳县的一所乡村小学,学堂设在一个具有浓郁读书氛围的地主家族大院(这个大院在抗战期间曾经是国民党军队的临时后方医院,只可惜现在已荡然无存)。在那里我开始识字,最早接触到的书是《毛主席语录一百条》。 红卫兵多次在院子里扫荡焚烧 “封、资、修”书籍, 能找来读的书,除了课本就只有供奉在家家户户宝书台上的《毛泽东选集》和《毛主席语录》了。大约五岁那年,或许是母亲为了炫耀,在一次全公社教师会议上安排我当众表演识字,有人拿着红宝书逐条逐页随机抽查,我一路“过关斩将”,直到最后一页,不幸被“扫帚不到,灰尘照例不会自行跑掉”的“帚”字卡住了。那件事让幼小的我变得争强好胜,从此养成见书必翻、见生字必查的习惯。

   文革年代的学生没有升学考试压力,不必每天抱着课本写作业。我的小学五年半,最亲密的书伴是《毛泽东选集》和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不知什么原因,我最喜欢默记选集正文及注释中出现的各类历史人物的名字,整理汇编过选集中引用的成语典故,其中“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”长久影响着我。1976年上半年,小学将要毕业,我在一本塑料封皮笔记本(过年得到的礼物,那时亲友间很流行互赠夹有四页彩色风景画的笔记本)扉页上工工整整抄录着:“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,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。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: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,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,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。”这段摘抄自小说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的话,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我内心深处最大的驱动力。

    随着年龄的增长,读书的欲望越来越强烈,我曾在煤油灯下苦读《新华字典》,读熟一页烧掉一页,从此与字典结下不解之缘。1977年3月,我第一次远出家门,随全年级师生参观韶山。临行前父亲勉强给了我五元钱,从父母极不情愿的表情中我似乎感悟到了生活的艰难,一路上只吃随身而带的干粮(米粑粑),在故居陈列馆门前的小书店花二角七分钱买了一本《语法 修辞 逻辑》。回家后,将剩余皱皱巴巴的四块七角三分悉数交还父亲。彼情彼景刻骨铭心,至今令我感慨无限。那年夏天,中国共产党十一大召开,全公社数千人冒着炎炎烈日游行集会,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我依稀感到读书一定会改变我的命运。深秋季节,出席公社三好学生标兵表彰大会,在公社革委会所在地马家湾中学大礼堂阅报栏,我欣喜地抄录了敬爱的叶剑英元帅的《攻关》诗:“攻城不怕坚,攻书莫畏难,科学有险阻,苦战能过关”(此前几个月在报纸上读了老人家的《远望》,特别喜欢“赤道雕弓能射虎,椰林匕首敢屠龙”一句)。次日下午,我在全校汇报大会上发言,引用这首诗表达自己立志成才的决心,正在踌躇满志备战高考的知青校长黎宪平先生听后半信半疑地问,叶帅哪有这样一首诗?我当即告诉他请见昨天的人民日报,他慨叹自己敏感不如学生。

    1978年应该是我的同龄人最难忘记的一年。年初全国人代会改了国歌歌词,“新长征”开始了。在陈景润、谢彦波等学习典型的激励下,在“向科学进军”的召唤下,我发狠读书,对书的渴望也与日俱增。一个蒙蒙细雨的日子,我拿着家里的长篇小说《金光大道》(浩然著)和《万年青》(諶容著),翻过一座山,在一位谢姓的右派分子(那时还没有平反)家里换来两本1950年代初期的中学课本《代数》、《平面几何》,还有一本大学教材《画法几何学》。得到这几本书,我如获至宝,欣喜若狂,一遍又一遍做书中的习题,天真地效仿陈景润,将用过的草稿纸小心留着,想积累几麻袋以显示自己的勤奋。

    1980年代令我回味无穷,那是一个给我注入灵魂、吸足精神养分的年代,也是一个充满激情和理想的年代。如果今天还有人深更半夜跑到院子里的大树下,和睡在上铺的兄弟一起神经兮兮地诵书吟诗,一定会被人嘲笑为非傻即疯,但那确实是我的亲身经历。书是那个年代学子们的主要精神消费品和兴奋剂,那些曾经手不释卷的书,回忆中总是韵味绵长。在拥挤不堪的宿舍,我们入睡前的卧谈会主题之一是《走向未来》丛书。那套丛书带来的理想主义、启蒙精神、变革意识深深搅动着我。至今仍清晰记得,每天早晚背着书包行走在校园小路上时,往往会莫名其妙生发出“走向未来”的万丈豪情而变得步履轻快。几乎每个周末,我都要从麓山南路搭乘五路转十二路公交车去五一路新华书店,看看丛书的下一本是否出版。《日本为什么成功》、《儒家文化的困境》、《让科学的光芒照亮自己》、《艺术魅力探寻》等等,那一长串书名是我青春时期精神夜空中的星星。

   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,有的书也许会左右你的选择。大学毕业那年的一个夏日, 我在岳麓山后山的小路散步,无意间发现一座长满野草的孤坟(如今早已修缮一新)的墓碑上刻着“丁文江之墓”几个字,好奇心驱使我辗转找来一本《丁文江传》,读后的结果是,“实业救国”的价值取向深植于心,雄心勃勃企图在产业界建功立业,一头栽进企业不愿离开。在株洲硬质合金厂(那是永远令我自豪和怀念的地方)五号集体宿舍,毕业于全国多所院校的青年学生意气风发汇聚于此,我住的336房间号称读者俱乐部,总是人来人往,因为我有最大的书柜,最多的藏书,以书会友,乐此不疲。

    1992年秋,我重返校园。伟人南巡,久违的感觉终于重来。犹记得阳光暖融融的一个冬日,曹兴兄拿着几本关于中国社会未来走势和发展分析的书籍与我分享,我一口气读完,篇篇扣我心弦,如同久旱逢雨,酣畅淋漓。那本书,让彼时的我从迷惘困惑中走出,坚信中国不会倒退,也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追随时代的步伐。喜欢读什么书,似乎成为同学类聚的界限。同窗诸君中,阅读志趣相投者当属罗伟兄,他读书比我多,也更善于读书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的见面语基本上是最近读了什么好书?每有读书心得,必定乘兴交流。他向我推荐的《呻吟语》,成为四十岁以前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。

    书是我永远的朋友,夜深人静之时,捧一本心仪的书,就像和一位心心相印的朋友执手交谈,稀释着内心深处的孤寂,思想潜移默化,愉悦无以言状。而几十年如一日带给我这种感受的是一本有别于寻常意义的书—《读者》,她一直伴我左右。在价值不断扭曲,书海泥沙俱下的当代,我真心希望它能坚守那份难得的朴实、深邃和从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3年12月5日深夜于潇水河畔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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